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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et mee here我在这里,嘘…… 6월 10일 目前我最喜欢的游戏——《汪达与巨像》我喜欢这个游戏彻底摒弃打小喽啰升级的套路,直奔主题,没有废话。 辽阔的异域大地一片死静,偶尔飞鹰在高空掠过,留下两声遥远的清鸣,更显苍凉。你孤身纵马驰骋,寻找巨大的石像,马蹄声声声入耳,敲打着你的心灵。长途奔涉,翻山越岭,四处依然无人,你越来越感觉到一个人的渺小,越来越为未知的危险而感到压力,心跳越来越快。 当你终于来到巨像的栖息地,被惊醒的巨像缓缓站立,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它发出愤怒的吼叫,踏着沉重的脚步向你逼近,大地震起了尘土,巨像如炬的目光让你不敢盯视,你内心的颤抖达到了高潮。
忘不了,第一个巨像带给我的巨大的恐惧,尽管,这只是一个游戏。 我想,人类对于巨大的活动物体在骨子里是非常害怕的。我有时候会想象,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用硕大的眼睛看着我……那种感觉,很异样,很惊心动魄,让我不寒而栗。 《汪达与巨像》很好地让玩家投入到如斯的危境中,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一座移动的城堡。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不能逃,你必须鼓起勇气奔向巨像,抓住他身上的毛发往上爬,一直爬到头顶,然后,拔出剑,刺下去。 一个很棒的游戏,虽然是古董级的ps2时代游戏,没有次时代游戏的高清画面,但是,我认为它出色的游戏过程和巨像体验帮助它超越了画面,超越了时间。 目前是我最喜欢的游戏。 11월 7일 老去的,新生的
花根是鄙弃荣名的花朵。 ——纪伯伦
景贝南19栋的天台上。隔热层的板砖坍塌成了废墟一片,日晒雨淋已成习惯,显示出麻木的姿态。残留的鱼骨天线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仿佛在沉思,可能在回忆。或者,已经枯死了罢。唯有废墟中新生的一丛野花,点点火红,分外地妖娆。高三我常上这儿来背书,和她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所以,蓦然回首,时间的味道愈显浓重。 景贝南正在老化,或者可以说,已经老化。十几二十年前深圳最好的社区之一,如今已经满目疮痍,哦不,也许算不上,但至少是暮气沉沉的。 与此同时,华丽的新楼盘此起彼伏,就好像美丽的花朵处处绽放,为深圳锦上添花。它们代表的是新生活,干净,舒适,配套齐全。我一直致力于寻求内心的安宁,但是同样向往这样的社区,也希望父母亲戚大家一起,享受高品质的生活。 当然,高品质并不完全意味着物质的提高,甚至应该与“豪华”、“档次”等字划清界限。我认为,景贝南也可以成为一片乐土,只要我们都各自把自己从房子的囚笼里面释放出来,寻找更大的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天台废弃,把天空遗忘,把生的资源浪费殆尽。
到底是我们把生活浪费,还是生活把我们消磨? 10월 18일 中国人就是太老实了。中国人就是太老实了。 十运会的吉祥物,过目即忘,实在平庸的很。它完全“像”个吉祥物,问题在于徒具躯壳,没有血肉,没有灵魂,没有生气。它可以是十运会的吉祥物,亦可以是任何一个什么会的吉祥物。 肯定有更好的设计师,只不过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上;而作决定的人,太过老实,以为吉祥物就应该这样。
中国还有很多这样的设计,中规中矩,四平八稳,老实僵化。我们的服装广告,表面看起来都很光鲜,无奈使用的都是同一个模式,仿佛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面目模糊不清。 我读鲁迅李敖追求“境界”,更像个旧派文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更富于攻击性。 李敖说,鲁迅没有长篇,也许掉入了量化的窠臼。李敖自己不是说过吗:臭鸡蛋吃一口就知道臭了,不用把它整个吃完。同理,鲁迅的文学功力,也不一定非要长篇才能展现。鲁迅善于提炼,文章中容不得半个多余的字。这是我最倾心的地方,因为压缩的文字里面有无尽的甘味。 我注意鲁迅的文字甚于文章内容,尤其那些辩论对战的篇章,真看起来觉得吃力。可见我是一个耽溺于纯粹的形式美,逃避现实问题的人。 囚笼我发现了,防盗网、窗花是一种违反人性的,不利于健康的严重的封闭。在物理上切断了人们意图尽览窗外景物的视线。它们仿佛是具有粘性的蜘蛛网,能够拦截眼睛的聚焦;它们是无情的刀,将窗外的景物硬生生地割裂成一块块的零碎,再也不能组成全景图。这种冷漠的拒绝与遮蔽,对于心灵绝对是残忍的禁锢。 这是目前这房子最大的遗憾了。 还记得装修期间的一个夜晚,我走出阳台,一股宁静安详的气氛扑面而至,真叫人心旷神怡!原来,旧的防盗网已经拆除了,阻隔全消,我一下子被外面的景色包围了。空气混合着清风和夜色连绵涌入,草丛中昆虫的鸣叫也仿佛清澈了许多。 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在心里暗自叹息:新的囚笼很快又将装上来了。 8월 30일 毕业论文 再续清醒的醉
“颓废”的“我”有点六神无主,在热切的追慕,难堪的感伤的碰撞、轮回中,“我”在文本中获得了一个徘徊的姿态,有时候不知不觉就从心灵的通道滑出客观世界,堕入一个所谓“涅槃幻境”。此时的“我”不仅从外部世界退席:“觉得这乱杂的热闹,人和人的纠葛、繁华、堕落、男女、物品、和其他的一切东西,都与他完全没有关系的样子”,(《空虚》)甚至“忘记了我自家的存在”。(《春风沉醉的晚上》)这种状态,与其用“梦游”来形容,不如说“喝醉了酒”。郁达夫笔下的主人公也了解自身的这种“醉”,而且爱用“海上漂泊”的意象来进行喻示:“若仔细一点来讲一个譬喻,他的状态就是在一条面上好象静止的江水里浮着的一只小小的孤船。那孤船上也没有舵工,也没有风帆,尽是缓缓的随了江水面下的潮流在那里浮动的样子。”(《怀乡病者》)作为这条“孤船”的一名乘客,读者在漂流中沿途饱览无数变幻的风光,其中有欲望的山峦,有情绪的云烟,有意念的飞雁,但假如要想从中把握住什么,那么这一切就会象青烟一样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说“梦游”而说“醉”,因为前者是无意的坠入,后者却是主动的酝酿。郁达夫活在暴风骤雨的时代,面对文化心理、政治时局的纷繁变迁,他的灵魂也左冲右突:“伟大的古国文明在近代迅速衰落,使其产生反叛心理;西方自19世纪末以来的颓废风气,使其滋生对另一种价值体系的误认;弱国子民在异域所受的歧视和生命追求中屡屡碰壁,又使其沉陷于有气无力的复仇悲鸣和积重难返的自卑心理 ”[16]因此,他没有贸然给小说中的“我”设计一套圆整的价值体系,一种堂皇的话语追求。他让“我”在“理性”的面前踯躅不前,甚而至于不能投靠一种“主义”:
我一回到家里,就有许多年轻的学生来问我的意见,他们好象也把我当作了新人物看了。我看了他们那一种热心的态度,胸中却是喜欢得很,但是一听到他们问我的言语,我就不得不呆了。他们问说: “你是主张什么主义的?” 我听了开头的这一句话,就觉得不能作答,所以当时只吸了一口纸烟,把青烟吐了出来,用嘴指着那一圈一圈的青烟,含笑回答说: “这就是我的主义。”(《血泪》)
“我”在文本中对投靠“主义”进行了有意无意的暗算。在一贯的真诚的语调下,他把“有一种主义的主张”称为“有光彩的事情”,表示“在心里感佩得很”;可是,一旦嘲弄起来却一针见血:
胡君江君争论了两个钟头(指争论“主义”的范围,引者注),还没有解决,我看看太阳已经下山了,再迟留一刻,怕在路上要中了秋寒,所以就一个人走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屋里争执的声音更高了起来,本来是胆子很小,并且又非常爱和平的我,一边在灰土很深的日暮的街上走回家来,一边却在心里祝祷着说: “可敬可爱的诸位主义的斗将呀,愿你们能保持和平,尊重人格,不致相打起来。”
特别是“人道主义者”江涛,私底下泾渭分明:“事实是事实,主义是主义”;当“我”走投无路前来求援的时候,他只是让“我”“趋附着现代的思潮”,“做一篇小说来卖给我就对了”。他的所谓“主义”是污秽不堪的。于是,他成了郁达夫笔下少见的,一个又是“斜视”又是说话象猫叫的小丑。 “酒不醉人人自醉”。《十一月初三》实际上透露出“我”对“醉”亲近,是合目的的策略性需要。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晓在什么地方听见过的一位俄国的革命家说,我们若想得着生命的安定,于皈依宗教,实行革命,痛饮酒精的三件事情中,总得拣一件干干。头上的两件,我都已没有能力去干了,那么第三件对我最为适宜。
尼采说:“醉的本质是力的提高和充盈之感。”[17]古希腊人借祭祀酒神以摆脱理性束缚,回归到非理性的狂迷状态中。“我”则直接利用“痛饮酒精”来获得这种酒神精神。“醉”对于“我”不仅仅是生命镇静剂,它暗合作者追求生命自由的愿望,提示了作者避开“乐观”或“人道主义”的理性话语,启发着“我”在模糊中探索/追求生命。“在人本主义看来,人道主义重视人的理性且只注意人的理性,人终于简化为理性,变为理性的奴隶和工具,并以理性的名义为人建立一系列新的规范和秩序。”[18]郁达夫显然不愿意陷入这样的“人道主义”。首先,他在小说中反对文化的自律,纵容“我”的各种五光十色的心灵真实,支持“我”反叛假惺惺的“文明病”:
质夫听了许明先的话,不知不觉对倪龙庵宣传了游荡的福音,并促他也上鹿和班去探探翠云的消息。倪龙庵听了却装出了一副惊恐的样子来对质夫说: “你真好大的胆子,万一被学生撞见了,你怎么好?” 质夫回答他说: “色胆天样的大。我教员可以不做,但是我的自由却不愿意被道德来束缚。学生能嫖,难道先生就嫖不得么?……”(《秋柳》)
其次,郁达夫反对“乐观主义”的“主体能动性”:
不识是什么原因,对于长生的所以要写那封信给我的主要动机,就是关于我们弟兄析产的事情等,我却并不愿多费一点思索。……无知的长生,他竟把这从节衣缩食中积起来的五块钱寄给我了,并且也不开一张汇票,有不作一封挂号或保险信寄。我想到了这一层,又想起了四位哥哥的对于经济得失的精明的计算,并且举起眼睛来看看寺檐头风云惨澹的山外的天空,茫然若失,竟不知不觉的呆坐到了天黑。等寺里的小和尚送上灯来,叫我去吃晚饭的时候,我的这一种似甘又苦的伤感情怀,还没有完全脱尽。(着重号为引者所加。)(《在寒风里》)
不愿多费一点思索,长久地茫然若失,因为“我”觉得人世间这类事情是没完没了的,通过理性思索或者发挥“主观能动性”并不能带来什么根本的转变。此外,郁达夫还反对“崇高”,即“人不再成为人的抽象理想,不再在身边寻找自己的假定性的存在;也不存在一个彼岸世界和此岸世界的割裂对立,故而不必要为自己树立一种成为超人和英雄的目的性献身的使命——人只成为自身,成为是怎样就怎样的‘俗人’”。[19]这多少带了点存在主义“生存先于本质”的味道。显然,郁达夫不想刻意去把握什么客观的、普遍的、必然的、完整的真理,相反,他相信真理是主体的、个别的。“就像个别、特殊、偶然的东西还没有获得任何确定性,可以更自由地向任何方向生成那样,非理性的认识追求将容纳更多的主观构想,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希望。”[20]而“理性高高在上,无济于解脱食人间烟火的人间苦恼、不安……”[21] 总之,作品中无疑固化了清醒——作家呼唤真正的自由和幸福,但以否定的、佯醉的、模糊的方式去寻找。在有意无意的话语迂回中,作品稍稍超出了对具体问题的谈论,暗暗地随着(尼采的)“酒神”神秘地“醉”了一把。《逃走》的树澄,就向我们演示了从理性“逃走”:
第三次的相见,是去年的正月里,当元宵节的那一天早晨,他偶一不慎,竟跟了许多小孩,和一群龙灯乐队,经过了她的门口。他虽则在热闹乱杂之中瞥见了她一眼,但当他正行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却把双眼朝向了别处,装作了全没有看见她的样子。“今天是第四次了!”他一边急急的走着,一边就在混乱的脑里想这些过去的情节。想到了今天的逃不过的这一回公然的相见,他心里又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苦闷。“逃走罢!”他想,……
树澄被自己的现实世界中的情感体验折磨得厉害,而回避情感冲动(“装作了全没有看见”)丝毫不能减轻他的苦闷,于是他大胆地决定“逃走”了。当他逃到“山的半峰”,“胸中的跳跃,已经平稳下去了”:
更仰起头来从树枝里看了一忽茫苍无底的青空,不知怎么的一种莫名其妙的单单的哀思,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想哭,但觉得这哀思又没有这样的剧烈,他想笑,但又觉得今天的遭遇,并不是快乐的事情。一个人呆呆的在大树下的岩石上立了半天,在这一种似哀非哀,似乐非乐的情怀里惝恍了半天……
混沌而平静的大自然抚平了他社会性情感的尖锐棱角。这时候,虽然哀思还在,但是已经衰减成可以把握和咀嚼的“淡淡”。可见,这种“逃走”不是老庄式的,对现实物事与社会人际关系的舍弃,而更像是一种混沌的接受。可是“逃走”的行动成功了吗?文章末尾,树澄又一次看见“她”之后,“醉”到了最高潮:
……气息也吐不出来了,苦闷、惊异、怕惧、懊恼,凡一切的感情,都似乎离开了他的躯体,一切的知觉,有似乎失掉了。……一出那古庙的门,就同患热病的人似的一直一直的往后山一条小道上飞跑走了,头也不敢回一回,脚也不敢息一息地飞跑走了。
可见,“逃走”的意义不在结果,而在过程。情感成了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许子东认为郁达夫文风“显露”,“激情有余,清醒不足;真诚有余,深刻不足”。[22]显然把目光盯在文本的水面上,却忽略了底下的潜流。郁达夫的确沉迷于情感-美学冲动而将理性批判打入了冷宫,然而,他虽然没有对问题求解,却把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演绎,将更深层的人的“烦、畏、死”的“本真情态”[23]映照了出来,尽管很零碎,很模糊,但绝对耐人咀嚼。郁达夫酿造“醉”,放逐了理性人生,却给审美人生提供了切入的契机。一个更发人深思的迂回。
固守“我”,无奈的“颓废”,泄露了郁达夫灵魂的奥秘:满怀希望又满怀失望。然而一边体味着刻骨的悲凉,他一边还没有放弃“与黑暗捣乱”,于“清醒的醉”的安全模式中进行生命价值的探索。迂回意味着小心翼翼,迂回为了预防盲目性。迂回的话语策略,折射出郁达夫人格、思想的深度,以及生命追寻努力中的悲壮!■
参考文献
1.程文超:《意义的诱惑——中国文学批评话语的当代转型》,时代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 2.崔相录、王生平译,[日]今道友信 等著:《存在主义美学》,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3.陈子善、王自立编:《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香港分店 4.冯达人:《回归自然——道家的主调与变奏》,广东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5.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 6.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三联书店出版社,1987年版 7.南帆:《文学的维度》,三联出版社,1998年版 8.尼采:《悲剧的诞生》,三联书店,1986年版 9.许子东:《郁达夫新论》(增订本),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10.杨义:《中国现代小说史》,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版 11.杨义:《中国现代文学流派》,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①] 郁达夫:《五六年来的创作生活的回顾》,《郁达夫文集》第七卷,花城出版社,1982年版。 [②] 福柯:《什么是作者?》,《后现代主义文化与美学》,第288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③] 许子东:《郁达夫新论》(增订本),第2页,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④] 南帆:《文学的维度》,三联出版社,1998年版。 [⑤] 娜塔丽·萨洛特:《怀疑的时代》,《新小说派研究》,第29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年版。 [⑥] 邢少涛:《郁达夫研究述评》,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历史与现状》,第214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 [⑦] 许子东:《郁达夫新论》(增订本),第3页,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⑧] 南帆:《文学的维度》,第145页,三联出版社,1998年版。 [⑨] 《过去集·海上通讯》 [⑩] 董易:《郁达夫小说创作初探》(下),见陈子善、王自立编:《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 [11] 《〈达夫自选集〉序》 [12] 鲁迅:《两地书》,《鲁迅全集》第十一卷,第79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年版。 [13] 同上 [14] 《奇零集·文学上的阶级斗争》 [15] 《鸡肋集·序》 [16] 杨义:《中国现代文学流派》,第520页,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17] 尼采:《悲剧的诞生》,三联书店,1986年版。 [18] 程文超:《意义的诱惑——中国文学批评话语的当代转型》,第68页,时代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 [19] 李洁非、张陵:《一九八五中国小说思潮》,《当代文艺思潮》1986年第3期。 [20] 冯达人:《回归自然——道家的主调与变奏》,第101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21] 崔相录、王生平:《存在主义美学述评》,见《存在主义美学》,第10页,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22] 许子东:《郁达夫新论》(增订本),第171页,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23]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第222页,三联书店出版社,1987年版本。 毕业论文 续颓废的工具性
郁达夫在一个总是“我”的世界发现了自由与真实,然而“我”的苦难不曾终结。郁达夫给“我”安排了一个黑狭的精神囚牢,让他在里面徘徊、碰壁、躁乱、绝望,“尝最悲痛的人间苦”,裸呈扭曲的心理,畸形的行为,因此赋予了“零余者”的主人公“倦颓”、“悲观”的消极姿态,渲染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至于“所经历的一切,剔括起来没有一处不是失望,没有一处不是忧伤,同初丧了夫主的少妇一样。”(《忏余集》)这是郁达夫小说招牌式的“颓废”。然而了解郁达夫生平的人很清楚,“颓废”两字用在作家本人的身上却并不太适宜。朋友、后辈眼中的郁达夫对生活是“严肃”的,甚至透露出豪爽气。他的政论风格激越昂扬。抗战时期,他在南洋编辑坚持文艺为抗战服务,奖掖新人,创办文艺刊物,何颓废之有?则小说中一以贯之上下弥漫的“颓废气”,恐怕别有深意。 据文字的表面看来,小说中“我”的“厌弃人生”似乎带有先天与绝对的意味,压不下去也藏不起来。小说给予我们的这种情感气压几乎总是一开篇就乌云盖顶地集结在那里,作者每每三言两语便使得它发酵膨胀,撑开得很茂盛。《沉沦》的第一句话就是:
他近来觉得孤冷得可怜。
呆呆地看了好久苍空和草木,他梦呓似的开口了:“这里就是你的避难所。世间的一般庸人都在那里妒忌你,轻笑你,愚弄你;只有这大自然,这终古常新的苍空皎日,这晚夏的微风,这初秋的清气,还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慈母,还是你的情人;你也不必再到世上去与那些轻薄的男女共处去,你就在这大自然的怀里,这纯朴的乡间终老了罢。”悠久无穷的大自然似乎给了他一丝生的勇气,也许他从这片刻的幻梦中获得了诗人的喜悦;但是问题在于他缺乏真正的兴趣和超脱在大自然中作老庄式的“逍遥游”。大自然的定位是“避难之所”,到底不是最终归宿。因此对于读者来说,乌云并没有些微地披散,我们的胸中的哀感有增无减——而他其实也一样:“这样的说了一遍,他觉得自家可怜起来,好象有万千哀怨,横亘在胸中,一口说不出的样子。”对于组成故事“背景”并在其间暗涌的这样低徊的情绪流,作者的用笔象玩风筝一样收放自如。“风筝”可以高高低低、迂回曲折地飞,但是始终脱离不了那一条“线”的牵引。然而,接下来“他”“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个心理细节,却给了我们一些启示,使得我们足以超越“风筝”和“线”,把他的“厌弃人生”看得更透彻:
这也是他近来的一种习惯,看书的时候,并没有次序的。几百页的大书,更可不必说了,就是几十页的小册子,如爱美生的《自然论》(Emerson’s《On Nature》),沙罗的《逍遥游》(Thoreau’s《Excursion》)之类,也没有完完全全从头到尾的读完一篇过。当他起初翻开一册书来看的时候,读了四行五行或一页二页,他每被那一本书感动,恨不得要一口气把那一本书吞下肚子里去的样子,到读了三页四页之后,他又生起一种怜惜的心来,他心里似乎说: “象这样的奇书,不应该一口气就把他念完,要留着细细儿的咀嚼才好。一下子就念完了之后,我的热望也就不得不消灭,那时候我就没有好望,没有梦想了,怎么使得呢?”
象令人感动的“奇书”一样,“他”感到生活中可以抚慰人心的东西太少了,只好寄希望于“梦想”,但是发达的幻想力营造出来的“梦想”反而把他灵魂的欲望挑拨得更烦躁不安,使他不得不对着自己一次一次的幻灭灰心绝望。以人生为题的白日梦,他做得比谁都频繁和投入。郁达夫藉一杆笔不厌其烦地“以死压人”,迂回地提示了我们他的别有用心。高尔基说过:“只有对一切都冷漠的人才不灰心丧气。”六祖慧能偈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倘若精神之火真的死灭,他为什么还要在文本中反反复复地叹息、掉泪、呼喊、徘徊呢?精神世界的任何否定和不满的背后都隐藏着一种肯定和追求,他是“求理想的生活而不得”,才象个渴望健康的焦躁的病人一样辗转反侧。 “稠人广众”是“我”的焦躁病的一大诱因,所以“我”逮住机会就要表达自己对于离群索居的喜好,到了过分宣传的程度。但是我们只要仔细考察一下,就不难发现这种自我放逐的无奈。前文已经提到,《沉沦》中的“他”不过将大自然当作“避难之所”(郁达夫小说中的“大自然”基本上都有这种工具性)。这是因为他“每觉得众人都在那里凝视他的样子,他避来避去想避他的同学,然而无论到了什么地方,他的同学的眼光,总好象怀了恶意,射在他的背脊上的样子”。——物理学讲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而情感作用其实也是相互的,说到底是“他”对“众人”起了排斥之心,对“同学”怀了憎恶之感。因此,“上课的时候,他虽然坐在全班同学的中间,然而总觉得孤独得很:在稠人广众之中感得的这种孤独,倒比一个人在冷清的地方感得的那种孤独还更难受。”在这个前提下,他才宁愿呆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藉想象“自家是一个孤高傲世的贤人,一个超然独立的隐者”来释放和安慰自己。在《过去》里,“我”来到M港不久,“心里头就暗暗地决定‘以后不再迁徙了,以后就在此地住下去吧’。”此前紧贴着的一句话似乎是“我”作这个决定的直接原因:“一种哀颓的美感,一种使人可以安居下去,于不知不觉的中间消沉下去的美感,在这港市的无论哪一角地方都感觉得出来。”但是这一句话的出现跟飞来峰一样的突兀,由于前文并没有足够的铺垫,我更愿意相信郁达夫是出于心理惯势而写出的这句话。其实再前面的两句话才是“我”作出定居此地决定的有力支持:“在榕树下的长椅上休息着的无论中国人外国人,都象有些舒服的态度。正因为商务不盛的原因,这些南欧的流人,寄寓在此地的,也没有那一种殖民地的商人的紧张横暴的模样。” 情感上的排斥导致了文字上的回避。郁达夫偏好在“我”的情感世界里作浓涂艳抹,对于所谓的“压迫”“我”的“黑暗社会”却往往疏于着笔。有的时候发起牢骚来滔滔不绝不可收拾,也不过是发牢骚。譬如《南迁》,伊人在电车上目睹劳动者“挤得不堪”,“他的心思又忽然消沉起来”:
“这些可怜的有血肉的机械,他们家里或许也有妻子的。他们的衣不暖食不饱的小孩子有什么罪恶,一生出地上,就不得不同他们的父母,受这世界上的磨折,或者在猪圈似的贫民窟的门口,有同饿鬼似的小孩儿,在那里等候他们的父亲回来。这些同饿犬似的小孩儿,长到八九岁的时候,就不得不去做小机械去。渐渐长大了,成了一个工人,他们又不得不同他们的父祖曾祖一样,将自家的血液,去补充铁木的机械的不足去。吃尽了千辛万苦,从幼到长,从生到死,他们的生活没有半点变更,唉,这人生究竟有什么趣味,劳动者吓劳动者,你们何苦要生存在世上?这多是有权势的人的坏处,可恶的这有权势的人,可恶的这有权势的阶级,总要使他们斩草除根的消灭尽了才好。” 他想到这里,就自家嘲笑起自家来: “呵呵,你也被日本人的社会主义感染了。你要救日本的劳动者,你何不先去救救你自家的同胞呢?在军人和官僚的政治的底下,你的同胞所受的苦楚,难道比日本的劳动者更轻么?日本的劳动者,虽然没有财产,然而他们的生命总是安全的。你的同胞,乡下的农夫,若因纳捐输粟的事情,有一点违背,就不得不被军人来虐杀了。从前做大盗,现在做军官的人,进京出京的时候,若说乡下人不知道,在他们的专车停着的地方走过,就不得不被长枪短刀来斫死了。大盗的军阀的什么武装自动车,在街上冲死了百姓,还说百姓不好,对了死人的家族,还要他们赔罪罚钱。你同胞的妻女,若有美的,就不得不被军人来奸辱了。日本的劳动者到了日暮回家的时候,也许有他的妻女来安慰他的,那时侯他的一天的苦楚,便能忘在脑后,但是你的同胞?不问是不是你的结发妻小,若那些军长师长委员长县长等类要她去做一房第八、九的小妾,你能拒绝么?有诉讼事件的时候,你若送裁判官的钱,送了比你的对争者少一点,或是在上级衙门里没有一个亲戚朋友,虽然受了委屈,你难道能分诉得明白么?……”
这罕见的长篇大论虽然情真意切,是各篇小说中的“我”对于社会的感性和理性态度的基调,但是在艺术手法上却略嫌生硬。也许郁达夫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根本是出于内心对“紧张横暴”的厌恶,此后他的笔锋每每于有意无意之间对实写“社会背景”保持一种的背向姿态,偶尔情不自禁才回转头瞥一眼。然而间或出现的只言片语——如“社会呀!道德呀!资本家呀!我们少年人都被你们压死了。”(《胃病》)——已足够反映他激烈的憎恶。所以在《过去》中,“我”只是因为M港的人“象有些舒服的态度”,“没有那一种殖民地的商人的紧张横暴的模样”,就立意在那里定居了。可见“我”不象瓢儿和尚那样能把红尘看破,也未曾看淡,甚至看得更浓,更认真!“啊啊,掠夺欺骗,原是人的本性,若能达观,也不会有这一番气愤,但是我的度量却狭小得同耶稣教的上帝一样,若受着不平,总不能忍气吞声的过去。”[⑨]这些话看似自责,实为自许。自嘲本身意味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自责则暗蕴着一种价值判断上的优越感。 郁达夫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等人的相通之处,在于一种“异端”味。“面对复杂的社会动乱与严重的人性被扭曲的现象,艺术有时也可能以一种不正常的形式(比如追求病态美,夸大丑恶,突出畸形,歌颂荒诞等等)来加以反抗。”[⑩]这种“异端味”在《茫茫夜》、《秋柳》等篇都弥漫着:身为教师的于质夫多喝了几杯,导致“兽性又起作用来”的时候,便和同事“上班子”。根据他讲的三个条件——“第一是要她是不好看的,第二要年纪大一点,第三要客少”,同事给他挑选了海棠:
……门帘开了,走进了一个年约二十二三,身材矮小的姑娘来。她的青灰色的额角广得很,但是又低得很,头发也不厚,所以一眼看来,觉得她的容貌同动物学上的原始猴类一样。一双鲁钝挂下的眼睛,和一张比较长狭的嘴,……
这个海棠姑娘不仅“不好看”,而且“不会待客”,“一点儿娇态都没有”,根本“不象妓院里的姑娘”。如果读者综合之前于质夫对迟生“神秘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感情”,以及他的一个匪夷所思的情节——《茫茫夜》里于质夫买下妇人用旧的手帕和针,又是闻又是用针扎自己的脸颊,借此寻求快感——来分析他之所以挑选海棠,一定又是心理变态的缘故的话,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不中肯綮。首先,对迟生萌生的感情,于质夫在主观上的定位是“纯洁的爱”,理性所给的标签是“友情”,而客观上也的确没有超出这个象限。然而种种迹象表明,所谓“友情”本质上是一种变化了形式和内容的潜意识界的“男女之爱”,这一点于质夫内心深处也很明白:
他在日本漂流了十来年,从未曾得着一次满足的恋爱,所以这依次遇见了吴迟生,觉得他的一腔不可发泄的热情,得了一个可以自由灌注的目标,说起来虽是他平生的一大快事,但是亦是他半生沦落未曾遇着一个真心女人的哀史的证明。
于质夫对迟生的“爱”,他自己还有解释:“因为有肺病的人,大概都不肯说自家的病的,但是吴迟生对了才遇见过两次的新友,竟如旧交一般的把自家的秘密病都讲了。质夫看了迟生的这种态度,心里就非常爱他,……”于质夫爱的是迟生对他的热诚真挚。所以,即使面对“(迟生)把他那纤弱的身体到在质夫的怀里。质夫觉得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从迟生的肉体传到他的身上去。”这样的话语,我们的眼睛也不应该受制于其中的暧昧字眼。即使于质夫也当局者不迷,他知道吴迟生对于自己的价值,正在于“安慰他自家的寂寞”。郁达夫笔下的“寂寞”是一种象征,正如“我一生还未曾得着女人的爱惜过”是“我”的灵魂“受苦”的象征。于质夫拿妇人用旧的针扎自己脸是有意识的,因为作者有意“叫苦”;又是无意识的,因为理性没有给他止痛药。灵魂的创口,于质夫采用特殊的方法进行包扎。三个条件挑来的海棠正是止血的绷带,尽管于质夫拿“侠义心”欺骗自己:“我要救世人,必须先从救个人入手。海棠既是短翼差池的赶人不上,我就替她着些力罢。”待“喝了几杯酒”,感怀身世的悲感又起,他还是袒露了深层的动机:
“可怜那鲁钝的海棠,也是同我一样,貌又不美,又不能媚人,所以落得清苦得很。唉,侬未成名君未嫁,可怜俱是不如人。” 念到这里,质夫忽拍了一下桌子叫着说: “海棠海棠,我以后就替你出力罢,我觉得非常爱你了。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于质夫对海棠只有重重的“劫富济贫”式的“怜”而绝不是“爱”:“质夫看看海棠那愚笨的样子,与碧桃的活泼,荷珠的娇娆,翠云的老练一比,更加觉得她可怜。”(《秋柳》)在他的潜意识界,海棠是自己的身外化身,替海棠“出力”就仿佛替自己“出力”,“爱”鲁钝的海棠就是“爱”“我”,同时为自己的一切个性(“不如人”)赋予价值。 同样是出于对“我”的钟爱,即便只是十二三岁的孩童(树澄,见《逃走》),郁达夫还是偏好将之塑造成柔弱无力,带点神经质的形象:因为极向往,树澄只希望能多听一点关于莲英的“家庭琐事”,但是表面上他“总要装出一脸毫无兴趣绝不相干的神气来”。明明见不到莲英心里很煎熬,可是“莲英的住宅的附近,他绝迹不敢去走”,“非要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就在昏黑的夜里,偷偷摸摸的从家里出来,心里头一个人想了许多口实,路线绕了又绕,握了几把冷汗,鼓足勇气,费许多顾虑,才敢从她的门口走过一次。”做贼也不见得这般痛苦罢。郁达夫总让我们陪“我”体味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强抑自我否定。 然而“悲怀伤感,决不是一个人的固有私情。”[11]郁达夫之所以“只想在贫民窟破庙中去寻那可怜的读者”,让主人公面对“很有精神的青年”作痛心疾首的忏悔:“……啊啊,你们若知道了我的内容,若知道了我的下流的性癖,怕大家都要来打我杀我呢!我是违反道德的叛逆者,我是戴假面的知识阶级,我是衣冠的禽兽!”(《秋柳》)又动情地说“……不幸的事,不美的人,孤独,烦闷,都推到我的身上来,我愿意为你们负担了去。横竖我是没有希望的了。”(《秋柳》)与其说是于事无补的虚无情绪,是无病呻吟的颓废态度,不如说这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时无奈地与黑暗捣乱。过去是吃人的,现在和未来不见得就停止吃人。流行的人道主义话语说人是“万物的灵长”,是等待确立的完整体,但是郁达夫对于这种乐观显然抱怀疑的态度。“慈善呀慈善!在你这令名之下,真不知害死了多少无为的牺牲者,养肥了多少卑劣的圣贤人!”(《马缨花开的时候》)在《血泪》中,用一篇小说从“人道主义者”江涛处换来一块钱的“救济”后,“我”在心里为自己打算:
“今晚上上什么地方去过夜呢?”
这句话孤零零地横在作品的结尾,喻示着即使“人道主义”也不能将“我”从现实/灵魂的双重困境中拯救出来。灵魂不能从困境突围,只好固守仅有的自由:这进一步解释了“总是我”。颓废也因此得到了解释:封建专制的幽灵还在游荡,人道主义的话语太草率,“不能达观”的郁达夫因此体味着双份的悲凉,这时候的“颓废”是对过去和现在的双重否定。鲁迅说:“……但我的反抗,却不过是与黑暗捣乱。”[12]在这一点上,郁达夫与鲁迅的灵魂在共鸣,(也许这正是他们成为挚友的心灵基础。)同时,郁达夫——和鲁迅一样——感到自己的思想“太黑暗”,不愿“传染给别人”[13],因此在写作的过程中,又把颓废捆绑在一己的身上,担心将忧郁病传染给别人。只要读者在阅读的时候,没有因为“一叶蔽目”,这种有血有肉的用心就会时时突破文本中的冰冷灰暗,向你靠近。 这么一种迂回的文本给人的美学冲击,是郁达夫独有的创造:由否定到肯定,由自我囚禁到自我释放;大规模的自抑,再蓄积起的汹涌的真诚的力量,向人们洞开的心灵缺口作冲击。稍不留神,读者便要给淹没了。只有话语的迂回,才有读者心绪感受的辗转反侧,一波三折;正如拉个满弓,箭射得更远,一样的道理。这是一种蓄势,是回马枪。因此“颓废”到了郁达夫的手上,获得了工具性:并非技巧上的修辞,而是性情深层的利用。郁达夫很清楚:“真正的颓废派作家,差不多说都是虚无主义者。他们否定生命,否定自我,所以否定一切。”[14]而他自己,表现“向善的焦躁和贪恶的苦闷”,正是要通过假装的否定达到肯定:肯定生命,突出自我,表现一切,实现个性的解放而不是“陆沉”。迂回在这里的意思是:绕到敌人侧面或后面(进攻敌人)。郁达夫确信,人们到底会理解他的模拟的“颓废”的,因此“靡靡也罢,颓废也罢……我却不顾前后左右,勇猛的前进了”[15]。 “颓废”是反叛。“颓废”又是虚假,当“我”渴望着异性的满足(或者象征意义上的异性的满足)时,他其实在寻找“尊重”,然而当他在这之后自我打击这种寻找时,他在表演“伪恶”:“其实除了他自家的良心以外,却并没有人在那里责备他”。(《银灰色的死》)通过写出“伪恶”,作者写出了“自虐”。因此,作家、“我”、读者面对作品,才会“觉得悲苦的中间”,“也有无穷的甘味在那里”。(《沉沦》)正是“颓废”说明了作家超人的清醒: 没什么人提起郁达夫了,也好,他原本就喜欢避世自处。
迂回—郁达夫的话语策略
[内容提要]:郁达夫的小说话语,由于深层个性的选择,体现出文本对底蕴的迂回表达。而迂回的表达方式,放纵了文本,也放纵了底蕴。利用第一人称“我”的叙述功能,藉渲染颓废的人生姿态,郁达夫对“存天理,灭人欲”的封建伦理进行了强有力的反拨,而且更进一步否定了人道主义、理性主义的“乐观”精神,演示了在混沌中追求生命自由的一种独特方式。 [关键词]:“我”、颓废、醉、迂回
一个总是“我”的世界
郁达夫“觉得‘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这一句话,是千真万真的”[①]。在他的小说舞台上,聚光灯总是形影不离地跟踪着“我”。而“Y”、“伊人”、“于质夫”、“文朴”等的第三人称的叙事,用“我”改写过也是原汁原味的,不妨视同第一人称叙事。通过叙事上的这种倾斜,郁达夫构建了一个总是“我”的世界。我们知道,“我”的故事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自叙传——小说中的第一人称“我”并不是作家的化身,这是一个文学常识。福柯认为:文本“不是使一个主体固定在语言之中,而是创造一个可供书写主体永远消失的空间”。[②]郁达夫固守这个由“我”统治的“空间”,无疑是合目的的表达需要。因此,与其将“强烈的主观色彩”外在为他的创作风格[③],不如深入作家的内在选择,把它当作一种话语策略来理解。 中国古典小说的叙述者虽然也时常在字里行间露面,不过他们是直接面对读者充当一个空有姿态没有血肉的“拟说书人”,而不是扮演角色介入故事。个人的经验与话语到了五四时期才得到一个叙事学的肯定,在“自我觉醒”、“个性解放”的时代氛围下,“个人表达”被提升至一个全新的高度。第一人称叙事话语象征着个体意识的一次倡扬,充满了意识形态方面的意义。对于深谙堂而皇之地抑制“我”的传统道德的五四作家,尤其是骨子里很反叛的郁达夫来说,事情则来得更痛快一些:“我”能够坦陈“我”——我的心情、愿望、欲念、情绪、躁动,这个变化本身已经足以令人兴奋。“相当长的时间里,日常话语更为习惯的第一人称是‘我们’而不是‘我’。人们习惯于将‘我’隐蔽在一群面目不明的‘我们’之中,这是谦逊、压抑、自我保护的混合。‘我们’是某种共同体尤其是政治共同体——的人称标志。”[④]郁达夫要“放开喉咙来歌唱”,要“拼命地攻击千万年来的恶势力”——种种“我们”的群体,首先必须争取自我表白的权力,所以他选择了“我”,让“我”从“我们”中挣脱了出来。在《沉沦》中,他就把自己的身世、际遇、教养、趣味以及所感、所欲、所思,急不可待地和盘托出,仿佛洪水找到了堤坝的缺口,马上排山倒海地奔涌而出。这是“人”重新发现真实自我的第一声喊,不管音色动不动听,是高音还是低音,总让久受禁锢的头脑大为震荡,最起码人们感到了开口说自己的话这种权利的可贵。这是《沉沦》第一的意义所在,也是郁达夫将“我”推上前台的深层动机和价值体现。 第一人称“我”揉合了叙述者与角色,我写“我”是一种权力话语,可以消除读者的疑虑。因为是“我”,读者对于叙述者存在的感受变得模糊起来,与文本的心理距离则收缩到面对面交谈的状态。这时候“我”对自己关心的内容唠叨不止,人们也容易接受和认同。郁达夫偏好在文本中“沉沦”、“颓废”,渲染忧郁、悲观、带点畸形的人生色调,“我”是最有说服力的表演者。所以,我们看到,除去《二诗人》、《唯命论者》这些戏谑之作,“我”几乎总是小说的第一(或者说唯一)主角,从不缺席。在《逃走》中,其主人公树澄,刚出场时不过是“一位十二三岁的清秀孩子”。只因为奶奶走得慢,他便“脸上露着了一脸不耐烦的神气”,一付稚气未脱的模样。可是再往下读去,树澄很快还是露出了“我”、“文朴”、“质夫”一样的原形来:远远地看见莲英,“澄儿的心跳跃起来了,脸上也立时涨满了血潮”;“他的座位却恰巧在她的前面,这一晚弄得他眼昏耳热,和坐在针毡上一样,头也不敢朝一朝转来,话也不敢说一句。”无疑,这还是那个感情纤敏,自尊又自卑的“我”,不过穿上了少年的戏服来演罢了。同样,《春潮》中七八岁的稚童诗礼、秋英也是两个很标准的“我”:“我”的本质面貌似乎可以独立于年龄性别而存在,就象灵魂独立于肉体一样。“我”的角色与其说有助于故事,毋宁说有益于抒情。譬如说“我”总在追求的“情欲满足”,正如《沉沦》的主人公在日记中所写的一样:“知识我也不要,名誉我也不要,我只要一个能安慰我体谅我的心。一副白热的心肠!从这一副心肠里生出来的同情!”是“一种对于被侮辱的心的抚摩与安慰”,我们不应该作狭隘的理解:
海棠坐了一忽,就告辞了,质夫送了她到了房门口,想她再回转头来看一眼的,但是愚笨的海棠,竟一直的出去了。(《秋柳》)
妓女海棠的“愚笨”,不懂“媚人”,于质夫比谁都清楚,然而分别之前还是“想她再回转头来看一眼”,这真耐人寻味。唯一的解释是,这个想法产生于下意识。于质夫渴望被感动被安抚的心是那么的嗷嗷待哺,以至于脱离理性作不切实际的假设。 萨洛特形容过第一人称独白式叙述:“这位主人公周围的人物,由于失去了独立存在的地位,或者成为至高无上的‘我’的附属品,或者只是一些幻象、梦境、恶梦、幻想、反照、模态等。”[⑤]即,对于“我”来说,体验的意义超出了经历。在独白式的叙事话语中“我”成为主角,甚至成为唯一的角色。郁达夫的小说世界只收容能够激发“我”情绪倾泻的触媒式的人物与物象,例如小说中第二的主角——“健美的女性”。试看《迷羊》,洋洋六万多字,对贯穿始终的女主角谢月英却没有半分纵深的挖掘。从头到尾她的属性就止于“我”眼中所看到的:美貌、充满性的吸引力;作者分配给她的言行,也仿佛只为了“剧情需要”:在十一章,写她去拜访夏月仙,前后不过五行字。可是就因为她的外出,下文描述“我”无中生有的“恐怖”与紧张得“仿佛遇了盗劫似的”追寻漫过了三页。显然,郁达夫真正关心的还在“我”。象阿Q、吴荪甫等一类的典型人物,他一定有所接触和认识,但他要强调的是“我”,却不是某一个“人物”。在《薄奠》中,人力车夫悲惨命运的意义所指也不是作者用笔的着力点,郁达夫处处拿他的厄运跟“我”的“苦楚”比较,显然是为“我”涌动不止的情感熔岩寻找喷发口:
“……总之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能力养活妻子,啊啊,你这车夫,你这向我道谢,被我怜悯的车夫,我不如你吓,我不如你!”
总之,他那一种沉默忍受的态度,使人家见了便能生出无限的感慨来。况且是和他社会的地位相去无几,而受的虐待又比他更甚的我,平常坐他的车,和他谈话的时候,总要感着一种抑郁不平的气,他也无处去发泄,我也无处去发泄,只好默默的闷受着,即使闷受不过,最多亦只能向天长啸一声。
……我默默的坐在车上,看看天上惨澹的星月,经过了几条灰黑静寂的狭巷,细听着他的一条条诉说,觉得这些苦楚,都不是他一个人的苦楚,我真想跳下车来,同他抱头痛哭一场,……
“我”为人力车夫伤心,但是更为自己伤心;在作家心中的天平上,车夫的穷困潦倒跟“我”的情感遭难具有不同的重量,或者说不同的形态:前者是被称物,后者是砝码。郁达夫的心灵天平假如进行称量,总要回归这一套砝码体系。被称物的真实使命,乃是为了砝码的出场。 在“我”的独裁统治下,外部世界也丧失了通常的形状与色彩,不仅显得尤其狭小、冰冷,甚至看出去“哪里有一块不是黄灰色的呢”?他在小说中尽量减少社会内容,向自然风光寻躲避,在心灵的自言自语中觅真实,构建了一个纯内向的游离的情绪世界。对于这种“强烈的主观色彩”,批评家或者在创作方法的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积极浪漫主义/消极浪漫主义的二元分野中进行对号入座,然后又共识于“通过抒情主人公的自我形象的塑造去折射现实世界”[⑥]。或者从取材的角度视之为“局限”,认为在文学上郁达夫缺乏再现生活,解剖社会所必需的“外向观察力”[⑦]。但是,当我们对文本寻求代入而不是旁观式的“分析”,当我们从话语策略的维度对作者的深层意图进行揣摩,得到的或者是更贴近作者潜在愿望的理解:与其说郁达夫痴迷,局限于个人经历,与其说他塑造“我”是为了树立一面“折射”现实世界镜子,毋宁说他在有意无意地进行“圈地”——从纷繁的客观世界圈出一块放牧灵魂的自留地,这里长满名字叫“自由”的青草,一条叫做“真实”的河流清澈见底。“我”几乎独占了整个“世界”,但是并没有扩大活动范围,相反地,“我”外部行为甚少,时时从客观世界滑出,而使之变得模糊不清乃至消隐。“我”更愿意在个体的心灵空间里与世隔绝,深深沉湎于孤独的冥思和苦难的咀嚼,与自己的内心纠缠不休。 是什么诱使刚刚从封建浊梦觉醒的“我”又直接走进了内心,并在里面流连忘返?“人们可以从前瞻的意义上说,所有宏观宇宙的洞见同时要求人们更为深刻地体察自身,人可以认识一切,更应该认识自己;另一方面,人们可以从退守的意义上说,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除了人的内心,还有什么是真实的?”[⑧]一个总是“我”的世界,充斥的是作者寻觅真实自我与自由表达的意识倾向。通过“圈地”,郁达夫抒发了他的道德-哲学感悟:人的意义还在于葆有一个独立的内心世界,个体的狭小一隅未必只能整合到庞大的外部世界加以说明;以及文艺创作观:文学应该展现个人的完整和精确。因此,他刻意扭转个人与世界之间的比重,落笔时放弃了日常经验的尺度而偏重体验方式。这完全可以视为一种话语策略。 综上所述,在叙事上郁达夫怎么写、写什么,都聚焦在“我”身上,第一人称“我”的叙述功能使个体意识便于张扬,对“去人欲,存天理”的封建伦理进行了强有力的反拨,也突出了内心真实与自由表达的价值。这一种迂回的话语策略,是郁达夫个性深层的需要与选择,他可谓一发声就找到了自己的最佳音域与独特音色。“迂回”在这里的意思是回旋,环绕:作者笔尖绕着圆心——“我”画圆圈,不作向外的辐射。当然,话语的能量聚集,则表达更能完全燃烧。此外s,固守“我”的叙事姿态,与“颓废”形成了里应外合的合谋关系: 8월 25일 搬家了——还是这个小区好。2005-4-22 所以,他越是认真投入,逻辑的谬误就越大,观众就越感到好笑。哈哈,这本身就是一个合理的逻辑。 反之,周星驰真正抛弃逻辑,穿西装配短裤,单纯靠视觉的错乱来搞笑(《食神》开场)的时候,就让人觉得非常的无趣了,观众不是弱智的呀。
2005-4-22 锵锵三人行,窦文涛胜在坦率,尽管是表演式的;梁文道博闻强记,观物而忘我,可谓可爱;许子东有点酸,(从郁达夫那里继承来的迂腐?)他不自觉地总要居高临下地给窦文涛一些概括总结,一些评价。 有一晚的话题是刚去世的陈逸飞。窦文涛说到他现在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穿梭,兵来将挡之中感觉到了性格的转变,以及成功的感觉。许子东就说了,你这是舔刀口,慢慢地舔到自己的血也不知道了。窦文涛在电视机前面,一心想化腐朽为神奇,跟观众分享一下所谓“兵来将挡”的独特感受,对许子东这种赤裸裸的话真是感到有好气又好笑,你说想深一层吧,许子东说的还真的有道理,可是你别在节目上来这一套啊。 哈哈。
2005-3-24
2005-3-18 那家嘟嘟漫画店隐在一家花店背后,我经过了无数次,终于都没有发现。 缘分来的。不记得第一次是怎么走进去的,仿佛冥冥中注定的的一样。 看到阵容整齐的原版漫画,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所看过的,不过冰山一角。不好好地恶补一下,怎么好意思在人前自称看漫画的。 100元入会,可以借50本,价格是相当公道了。去入会的时候,正好那个青年店主从台湾过来了。他殷勤地介绍着一套套的漫画,我并没有在意,倒是他那轻盈、柔软、粘稠的台湾普通话,让我感受到别样的风味。 他说他31了,应该是说他的眼袋吧。其实,他清矍、白皙,说话很温和的样子,倒是显得还要年轻几岁。他说他以前是台湾统一企业属下的“宅急便”(日本品牌)的一个片区头目,月入四五万(约人民币1万多),算是收入不错了。可是后来觉得压力太大了,时效的限制、车辆的管理,让他疲于应付,近乎窒息。他辞了职,因为自己喜欢看漫画,遂开起了漫画店。
2005-2-24 在这套房子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潮湿过。 镜子、窗户和地板仿佛都在向外渗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有些地方水气汇聚成流,扭扭曲曲地下坠;有些地方悄悄地结了一溜溜的水滴。 是新闻说的那股潮湿性海洋气流造成的,还是装修后的房子太娇气了? 中午部门到陕西馆子吃饭,隔壁桌来了支公司的一伙,一群“西装友”夹着一个姑娘,显得很突出。更突出的是,年轻貌美的她,紧紧赔着的是一个番薯一样的中年男人。后来同事们都在议论,说什么“……在我们公司的时候,就和好几个男同事有染了”。我说他们“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心里面却不免嘀咕,男人有钱真的那么重要吗?于是想到,我找到滨这样的女孩子做老婆,还真的是很幸运呢!
2005-2-21 天骤然变冷,送衣服到龙岗给老婆,然后坐365回来。 刚过完年,沙湾关查得严,没有有效证件的统统被赶下车去过关。售票员特别在票上记了日期,让过关慢的乘客乘坐下一班车。 有位仁兄把一个行李袋和一张草席放在车上就下车去过关,售票员后来发现了,很烦躁,她走过去踢了一脚那个破旧的行李袋,啐了一句:“什么玩意!早叫他带下车去!”然后又跑去车头给司机告状。他们似乎很急着赶回总站,马上就决定不在那位仁兄身上浪费时间,把东西直接带走,让物主到总站去认领。 那位仁兄过关后见不到这辆365,非破口大骂不可。我真的很同情他,可是,在中国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了。只能说这位仁兄不走运了。
2003-10-24 天算不上冷。 所以要洗冷水澡,不洗不甘心。不过唱主角的还是热水,热水舒服啊。只待最后都洗干净了,才象征性地,用《关于接受》一文中提到的办法冲一冲。洗冷水已经完全异化为一种形式了。当男人和女人没有激情了,做爱就沦为形式,或者还为了证明些什么。如今我和冷水澡之间的关系,也就这么一回事。 怀念大学时代啊,那时候冬天都洗冷水,从不缺勤的。 经常是凌晨一点左右视死如归地进冲凉房,一边心惊胆战地洗,一边鬼哭狼嚎的唱歌壮胆。那个悲壮! 冷水澡可能现在还能洗,但一定不是以前的那个冷水澡了。
2003-10-23 11月3日就要考loma了,砖头一样厚的教材,我才了看了不到10分之一。 正是在这样最危险的时候,我越是心有杂念。整天满脑子都是photoshop、摄影、设计一类的东西,而且仿佛有所感悟,有所长进的样子。真是烦得很。 物以稀为贵,真是道理中的道理。中学时代,每次临近考试的时候,晚上的电视总是变得更加好看。等到考完试,大把时间想看就看的时候,你又不想看了。 说远了,总而言之,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真是莫大的幸福啊。
2003-10-7 1::国庆在家,除了上网,就是看碟了。 也好,半年前兴冲冲买下的D9,现在终于有机会拿出看了。 哈哈,一直藏着,真有点藏酒的味道了。 前天,《七武士》看了近4个小时还意犹未尽,没想到昨天晚上《黑暗中的舞者》才放了15分钟,就看得我精疲力尽了。镜头很随意没什么主见的样子,摇来晃去地差点没把我晃晕。今天续着看,也许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很快就投入了。到了最后,哭了。 《黑》里面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现行的真实的世界,一个是女主角幻想出来的音乐剧一样的世界。在电视屏幕上你就可以轻易地看出两个世界的区别:前者的色调是灰白的惨淡的,后者是艳丽的饱满的。女主角进入音乐剧世界的钥匙是现实生活中各种有节奏的声响。 我知道,真实世界的人不知道音乐剧世界的存在,他们大概会把女主角当作是疯子。女主角在两个世界来回走动,唯有她知道自己不是疯子。 2::晚上看了黑泽明的《袅袅夕阳情》。剧中老教授为了猫的失踪而失魂落魄的一节,最让我触动。为了深爱的东西,还讲什么理性?从这里我又为自己感情上的敏感、纤弱找到了支持点。人生来是脆弱的,这才是人类最原始的非功利的情感。
2003-10-7 天气凉了,洗冷水澡也要曲线地进行。 直接洗是有点接受不了了,可是又不甘心,毕竟以前冬天也天天洗的啊。 于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热水器先点火,放热水出来;而后熄火,我就站在花洒下面,用背脊感受着热水逐渐地变冷……由于由热转冷的整个过程是渐进的、温柔地,我的身体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不禁联想到一个关于动物的电视节目,里面说,倘若青蛙不小心落入滚烫的温泉,尚能在烫伤之前,条件反射地迅速窜出;但是假如置身于慢慢烧开的水里,青蛙却必然于浑然不觉中被煮熟。 是否爱情也是同理呢?
2003-5-28 爸的耳朵已经很不行了。不过这样也好,妈的唠叨也就不那么具有杀伤力了。 我怀疑这是一种进化来的。不想听,慢慢地耳朵的机能就发生了变化,慢慢地就听不见了。 最近我的耳朵也很有问题,像堵住了,隔了一层什么。不过这小毛病和上面的所谓进化就扯不上边了。和女朋友电话聊太多了。她告诉我,她耳朵也堵了。 可是我每天还是忍不住要打过去。
2003-5-17 没想到她的那个想法那么顽固。 昨天大学同学聚会,后来上了Disco。我本来把手机开了震动握在手上,时刻准备着的。后来喝酒,就放进包里了。就是那时候,她给我打了电话,发了段信。我当然没有发觉,回去就发现她生气了。 我在家楼下的篮球场用手机跟她聊了好久,望着空中很亮很圆的月亮,带着微微的醉意。到后来她终于告诉我,她的确有些生气。回到家继续聊,她的那个想法又汹涌起来,我好像和大水搏斗,一点办法没有。 万幸的是她后来自己有所觉悟,万幸。我才没有给大水淹死。
2003-5-17 希望她真的想通才好。 我说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并不多,你千万不要错过啊。她就笑了。
2003-5-15 我大学毕业,有一份类似白领的工作,父母有点积蓄,将来可能还要帮我买房。在深圳这个地方,虽然比上明显不足,可是也是过得去的。 可是爱人她说想和我分手。她说不是嫌我穷。当然啦,我不穷。前面介绍过了。她说觉得和我有距离。她说以我这样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子。她说她有父母要养,自己又没有文凭,将来找工作困难,不想拖累我。 我说可是我爱你啊。 她说,有一种爱,是要让爱的人活得更好一些。我反问她,那你知道我要什么吗?她说知道,你要你喜欢的女孩子和你永远在一起。我说难道你做不到吗?她说嗯。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们很难保证将来不会变。你也很难保证你不会变。 她怎么可以这样冷静?爱情中的人可以这样冷静的吗?我做不到。尽管我知道,她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2003-5-14 她说觉得和我有距离,她说裂痕已经产生了,没办法装作没有。 把我吓得。 爱情好比杯子,最怕的就是裂痕了。有了裂痕,水就要开始渗出来了,杯子再漂亮也得扔掉。 今晚用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待非典一过,马上回深圳带我去见家长。见家长?我盼望很久了,她一直没带我去。今天她说了,我又好像没有那种快乐了。我本来应该很快乐的。 不管怎样,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
2003-5-14 今天在公司给重庆的女朋友打电话,她在电话里非要我大声对她说“我爱你”。 同事近在咫尺,我居然就说了。 说了。然后居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的感觉。真是荒唐啊。 雨前的闷热清晨,雨前的闷热在那里酝酿着的样子。 在一辆行驶中的551公交车上,他安静地坐在中门前一排,凝定地盯着窗外作无目标的浏览,一边享受着窗口吹送进来的丝丝微风。 车靠站,陆续上来一些新面孔。一位黑衬衫的姑娘,肌肤白皙得隐隐可以看到皮下的青绿的血管,她投币后走到他的身旁时,竟站定了。他暗暗瞧了她一眼,便为她含蓄而柔美,如同达芬奇笔下的天使一般的脸部线条而倾醉了。 她面车窗而立,身体距离他的耳朵不过一个巴掌。他突然想到,只有她的情人才能靠她这么近呢!……她要真是我的情人,我……他不禁一阵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象受了极大的压力。车子从海印桥转下时,车厢里摇摆不定,她那挺拔圆润的胸脯便一下一下地向他的头部逼过来。他的耳朵似乎被那一对丰乳的温热所灼到了,于是一阵阵地赤红,发烫。 正当他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转身走到后面的空位坐去了。 他突然发觉,雨前的闷热在那里酝酿着的样子。 诗情的追寻
中国文学何处去?经历了“后现代”痛快淋漓的解构之后,中国文学如何进行今天的建构?有学者通过对“欲望”的静观默察,呼唤文学话语回归此岸,于现时人生的维度上追求“诗情”。(程文超,《反叛之路》)显示出了对文学建构一个如此庞大而模糊的问题充满智慧的旁敲侧击。 对欲望的直面态度,是程文超先生的最真诚处,也是他撑开自己文学观点的根基力量,因为欲望确实是今天隐藏幕后然而无处不在的主角。至于此岸诗情,程文超先生这样解释:“它不在彼岸去寻找价值、意义,不在人生之外去寻找救赎之路,而是在此岸、在人生之中,在欲望追求之中去寻找某种和谐、某种诗意”。(《反叛之路》,P124)将文学新能量的出产,设定在读者再熟悉不过的世俗人生,与其说这是在强调一个新的开掘对象,不如说强调了一种新的开掘方式。 在美国的肥皂剧里面,那些贯穿始终,不时发作的画面外的轰笑声,泄露了这种商业剧对观众的说话与笑的生理/情感欲望的迎合。日本的漫画文本,则试图满足读者调配人生、构建秩序的欲望。两者的身上,都体现了所谓俗文化把守此岸叙述欲望的平易近人的姿态。文学要新生,应该好好打量一下周围的这些文化现象,看看它们枝繁叶茂之下根扎何处。
欲望与生命同在,没有欲望的地方是死水一潭。实际上也不存在一个欲望死灭的所在,因为“把欲望关进(潘多拉)魔盒这一意愿本身也是一个欲望”。(《反叛之路》,P59)所以欲望或可被捆绑,被欺骗,不可被灭。其实禁锢欲望所导致的道德沦丧有时丝毫不亚于对欲望的释放,古今中外不乏可资证明的例子。今天多姿多彩的商业行为以及商业化的流行文化,将人身上大大小小的欲望尽勾引了出来,并不断用火烧得很旺很红,欲望实际上已是今天各种叙述话语的焦点。直面欲望,才不致在叙述上南辕北辙,堕入虚伪。 美国某地有一种“泥巴节”,节日那天当地居民齐聚泥淖的池泽边,然后不断有人冲跳进去,把自己狠狠地摔进泥中,又在里面翻滚,扭抱……观者乐不自禁,而泥泽中的人尽管一身汗水淋漓,也不亦乐乎。欲望的叙述便应该模拟人们玩泥巴的这种投入,全心全意地跳进生活的泥淖,甩开一切不必要的洁癖。假如扭扭捏捏远远地站着不敢参加游戏,则始终旁观者迷。 然而欲望本身制造着“欲望/满足链的断裂”,“人总被各种欲望包围着,你越想满足便越不能满足,你要满足欲望必须牺牲欲望。”(《反叛之路》,P93)自我的欲望互相颠覆,自我表现与他人的欲望也互相颠覆。对此,程文超先生通过分析张欣的《爱又如何》、《伴你到黎明》,提出了“追求诗意”(也是人的一种欲望)来对欲望进行“诗意的话语转换”。尽管这种话语的策略从另一个角度去观照可视为一种回避,但毕竟是防守反击,巧妙地对强悍的“生存”进行以柔克刚。“此岸诗情”的追寻也许不是终极的,一锤定音的策略,然而它是时代大潮中的顺流而下,它平易近人,因此具有强大的诱惑力。 王朔也试图分析“诗意”,他说:“所以我觉得,人得沉沦到极至,就是说刚才说,有钱之后你可以蔑视钱,有了一女的之后你可以不喜欢她,那个诗意恐怕也(是),你得落到底,可能那个诗,就是真正的诗意是在那儿呢。”(《无知者无畏》,P199)轻浮的话语模拟着交谈的随意,暗示着他不打算要为这“顺口说说”负责任。即便王朔“落到底”之后真找到了他的“诗意”,那“诗意”也一文不值,因为大家不可能都象他那样抛开一切“落到底”,去“过把瘾就死”。
诗情存在于小零碎之中。“她(张欣)把故事的大框架交给了竞争,只把小零碎交给诗情。”(《反叛之路》,P99)这种零碎的存在状态,是生活中的也因此是文本中的,是“诗情”的命中注定,在此基础上造就了它的价值。(倘若生活中挤满了“诗情”,还用得着去追寻么?)但是“诗情”尽管零碎,却并不稀缺,不是非要“落到底”才有遇上的可能。“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有时转换一个视觉角度,平常事也见诗意盎然。 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星星梦孩儿》(A BOY FROM MERCURY,直译“来自水星的男孩”),影片塑造了一个八岁的,爱看科幻英雄片,因此彻头彻尾将自己想象成水星人的男童亨利。亨利长得伶俐,在学校有个小胖子却视他为死对头。一次打架中,亨利偷袭了他一拳后马上转身跑掉了,小胖子一怒之下便放风说要“杀死”亨利。亨利总以为他的水星朋友会在危急的时候赶来拯救他,然而“他们”始终没有现身,亨利以为自己命中注定在劫难逃,快死了,于是颓然地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当哥哥知悉了小胖子的事情后,便亲自带着亨利去上学,当着亨利的面把小胖子提了起来,警告他说你不许再欺负我的弟弟!小胖子吓得屎滚尿流。……“危机”解除后,哥哥对亨利说,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帮你的,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这些情节从观众的视角看来的确波澜不惊平平无奇,但影片其实给我们安排了另一个视角:透过(自以为是)水星人的八岁男童亨利的眼睛,对地球的人物和事件进行阅读。在亨利的眼里,哥哥不过是水星人“埋伏”在他身边的照顾他的“保姆”,不过是“庸俗”的“地球人”。但是当他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水星人没有露面,偏偏是庸俗的保姆打救了他。哥哥的行动尤其是他说的那一句话,让亨利感到了难以言传的心灵触动(从他的眼睛中看出来),一种比水星人更亲切的感觉。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会将它忽略掉,然而在影片中我们“看”到了。那就是诗意。 “诗意”在生活中容易被忽略,因此需要作强调,哪怕只是零碎的强调。然而“新写实主义”的试图还原生活本态,在文本上又一次窒息了诗情。新写实的故事仿佛是一片沙漠,不存在绿洲;人物是“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因此是退守而不是防守,更别提反击了。“生存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主旋律,生存就是生存,没有任何目的意义,它是一个纯粹,或者说,生存的意义只有生存本身,主题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副题。”(郭春林,《新写实小说的文化精神分析》)这样“纯粹”的结果是很容易连生存的欲望也消淡了。诗情的把握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首先要求尽心尽意地去“活”。这和积极人生也许不是同一个所指,然而的确呈现一种积极的趋向。因为追求诗意本身是人的一种欲望。 水的死亡惨白的灵魂从魔鸟的铁嘴喷出, 一声尖叫。 挣扎不止的水终于口吐白沫, 像白痴一样地死掉。 电影观后笔记《影武者》 《疤面煞星》 《的士司机》 《女人那话儿》 《天堂电影院》 《卧虎藏龙》之青冥剑 再锋利的剑也只不过是剑,死物。剑的精魂在人,那使剑的剑客。有句话其实应该反过来说成:人在剑在,人亡剑亡。既然使剑者不够格,剑已经不是原来的剑。所以俞秀莲对娇龙说:“有本事就不要用这把(青冥)剑。”这不是气话,她已经出离愤怒了。可惜娇龙到底没听懂。 一柄剑浓缩了一个江湖。青冥剑是剑中剑,李慕白是侠中侠。但是无论这位侠之大者如何擅长飞翔,他终于翻不出那个似乎极大又似乎极小的江湖。李慕白再看透,毕竟当局者迷: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宝剑送出去后,自己就可以从此告别江湖,全身以退了。当然,他没有学过马克思主义哲学,不知道事物处于普遍联系之中这不足怪;然而像他这样一位老江湖没理由洞悉不出江湖的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江湖之大,笼天地于形内;江湖之小,你家一向敦厚恭顺的老仆人可能就是一只暂时收敛了骚味的“碧眼狐狸”,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起来,原形毕露。李慕白终于又出手了,为了替师父报仇。然而他和他师父一样,死于一枚细如发丝的毒针。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可能李慕白不去报仇就没事了,但是这不可能啊。既然参与了江湖,人就成了不自由的存在。人的不自由是绝对的。 从审美的角度看,李慕白在竹林里飞得实在仙!借用文学批评的话语来说,叫做飞得很有意境。可惜啊,人在江湖,你真的以为可以飞翔得那么轻巧?那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超脱重力的萧洒、点水蜻蜓般的轻盈、蝴蝶绕花似的灵动,只是在银幕上发生。月球上就没有重力的束缚了,可是你看臃肿的太空人在上面行走的那个笨拙! 喃喃自语6关于《鬼子来了》:电影里的中国人变笨拙了,说明现实中的中国人变聪明了,中国人越来越看得清楚自己了。
刚刚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想不起她的容貌,越是拼命想越是面目模糊。曾晰认为那是因为看不够的缘故。有道理啊。
《花儿与少年》严歌苓 看待一件事情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的视角。可是我发现,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事情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一丁点变化,事情不会因为你看待它的角度的不同而发生改变。 逃避、反抗还是逆来顺受,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生命的悲剧色彩,谁也不比谁多一点,谁也不比谁少一分。 当你以为自己有足够的精明和掌握,你其实还行走在悲剧的轨道上。 别人造成了你的悲剧,你造成了别人的悲剧。你造成了自己的悲剧。
对于一个地理的记忆,往往混合了第一次经过那里的经历。原来地理也超脱不了时间的。
当你意识到你是一个人的时候,你将不再害怕死亡。 我不害怕死亡,我害怕长大。 喃喃自语5距离的消解产生美 “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祗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祗是本然。”(《菜根谭》)是的,辞藻堆砌起来的洋洋洒洒,每不及发乎肺腑的一两句话来得感人;而交际手腕再炉火纯青,说到底也没有率真直露的为人处事来得自然。虚情假意的,纯操作的东西不是太腻就是太假,让人受不了;惟有自然而然,真情流露,才消解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给人以可亲近的感觉。 其实,文章如此,人品如此,电台节目何尝不是这样?我认为电台节目的一个发展方向正是“自然”:通过营造“自然”的轻松的氛围,消灭掉主持人与听众之间的心理距离,在距离的消解中让听众把耳朵和心灵都融进节目中来,与主持人同步思考,同乐同笑。因为电台节目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特点,仅仅通过听众的耳朵和他们发生疏松的关系,所以能不能“亲民”就是很关键的;假如给听众一种听报告似的感觉,那不就是硬生生地把听众推开了么?
古筝甚好,简陋古朴,能够平伏心境,所谓不惹俗尘是也。
看过了侯孝贤的《恋恋风尘》、《童年往事》,有一些初步的看法。 看的时候连我也觉得沉闷,不煽风点火不另类不深刻不颓废,感觉就像喝了一杯沉默的潮州功夫茶。和别的饮料比起来,这茶甘中带涩,不温不火,一点也不张扬。不像可乐,可以给口腔带来快感和高潮;不像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可以将人灌醉,灵魂出窍。 侯孝贤的这两部片子,透露了他的电影美学: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含而不露。他害怕情感过多的泄漏,会削弱了情感本身的分量。甚至一点点的泄漏都是不允许的,因为一个气球上只要刺一个小孔,就足以让它饱满的元神逃遁,剩下一张干瘪的画皮。所以在他的电影里,人物基本上不用说话,从头到尾沉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用皱眉、不用皮笑肉不笑,伤心的时候不用痛哭,喜悦的时候也无须眉飞色舞。这种内敛到了什么程度呢,到了我姨妈看了觉得那些人脑子有问题的程度。 《童年往事》之后我接着就看了《台北朝九晚五》。小马是个卖摇头丸等轻毒品的都市新人类,爸爸病危一直在医院吊着性命,小马一直陪伴在爸爸身边。终于有一天爸爸时候到了,一向面无表情的小马悲痛莫名,镜头特写了他的脸部因为痛哭而产生的痉挛。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哭,我觉得悲伤的意味就开始漏气了。就是在这一刻,我仿佛瞬间明白了侯孝贤的电影语言。 佛曰:说不得。 如果说好莱坞大片是日本漫画,侯孝贤的这两部电影就是中国的小人书(连环画)。日本漫画采用电影式分镜,不留空白,一切的动作、情感和氛围都被完美表现,一席视觉的盛宴,读者只管吃就是了。中国的小人书一页一张图,更像是插图,图与图之间大量的空白,都需要读者运用想象力去填满。 再打个比方说,同样做一道菜,好莱坞大片有一个好厨师,有个方太一路指引,一路带着我们的目光;侯孝贤的电影就像你在家看妈妈做菜。 前者在叙事中完全占据了主导的地位,观众处于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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